砰！
木门撞在墙上。
灰尘簌簌落下。
六岁的陈树中举着玩具枪，
枪口首首戳向陈树坤的额头。
西偏院的阳光永远是灰的。
透过破窗棂照进来，
在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。
“废物！你居然还没死？”
尖利的童音像针，
扎进阴冷的空气里。
老仆福伯端着药碗冲进来，
急得满头大汗。
两个膀大腰圆的老妈子，
死死把他按在门框上。
陈树中踩着凳子爬上床，
枪托狠狠砸在陈树坤的膝盖上。
刚结好的血痂瞬间裂开，
暗红的血浸透了灰布裤子。
“爹说了，你就是没人要的野种！
还敢瞪我？
信不信我把你和你那个吃斋的娘，
一起赶去防城喂猪！”
他一口浓痰吐在被子上，
抬手就要扇陈树坤的脸。
就在这时。
两股记忆猛地撞进脑海。
他是百年后猝死的历史系大学生。
一睁眼，
成了南天王陈济棠那个窝囊了一辈子的嫡长子。
昨天家宴。
陈树中故意打翻热汤。
莫秀英哭倒在陈济棠怀里，
反咬他要掐死幼弟。
陈济棠当场摔了筷子，
罚他在祠堂的青石板上，
跪了整整一夜。
原主忍了十七年。
最后落得个被抛弃，
悄无声息死在香港贫民窟的下场。
而现在。
是1931年4月。
距离九一八事变，
只剩五个月。
“废物就是废物！”
陈树中得意地大笑，
巴掌己经挥到了陈树坤的眼前。
陈树坤眼神骤然一冷。
他抬手攥住陈树中的手腕，
狠狠一拧。
咔嚓。
骨头错位的脆响，
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声炸开。
他拎着陈树中的后领，
像扔垃圾一样，
把人扔到了门外的泥地里。
“啊——我的手断了！
娘！救我！”
陈树中躺在泥里打滚，
哭得撕心裂肺。
两个老妈子脸色大变。
“反了！大少爷反了！”
之前啐口水的张妈撸起袖子，
冲上来就要打陈树坤。
陈树坤侧身躲开，
反手就是三个耳光。
啪！啪！啪！
打得她原地转了三圈，
嘴角鼻子全是血。
“我是陈家嫡长子。
轮得到你一个下人动手？”
他看向另一个老妈子，
声音冷得像冰：
“刚才谁让你堵着福伯的？”
那老妈子腿一软，
扑通跪在地上，
磕头如捣蒜：
“大少爷饶命！是五夫人让我做的！”
“滚。”
陈树坤冷冷道。
“再敢踏进西院一步，
打断你们的腿。”
两个老妈子连滚带爬，
扶起陈树中跑了。
房间里终于安静了。
福伯急得首跺脚：
“大少爷！您闯大祸了啊！
上次您就推了小少爷一下，
老爷关了您半个月禁闭，
夫人还被罚抄了一百遍佛经啊！”
陈树坤没说话。
他撑着发软的腿，
一步步挪到窗边。
膝盖的伤口扯得生疼，
额角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他推开窗户。
金红色的夕阳，
把东院的琉璃瓦照得发亮。
陈济棠的大笑，
莫秀英的柔声，
孩子们的嬉闹，
顺着风飘过来。
像淬了毒的针。
他指甲狠狠抠进窗棂，
木屑扎进肉里。
鲜血顺着木头裂缝，
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他是陈家嫡长子。
他知道未来所有的历史。
可他连一支枪都没有。
连一个兵都没有。
连说一句话的资格，都没有。
忍？
原主忍了十七年。
忍到死，什么都没得到。
他不能忍。
也绝不会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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